当遇到美好诗篇要为你读一遍。

当我们跳广场舞的时候我们在想什么

广场舞的坝子上从来不允许存在两个王者,何况是两个风格迥异,都很优秀的王者。

夜王莉莉丝,李艺彤。

飞天小嫦娥,鞠婧祎。

李艺彤为首的陕派,热情洋溢,豪情奔放,充满着陕西土地的厚重,多是些精神矍铄的中老年,毕竟当李艺彤的还小的时候,她的父亲,就已经是这片广场舞坝子上的不动C了。

鞠婧祎为首的川派,温婉闲适,柔和懒散,满是巴蜀天国的安逸,大都是些笑容满面的老人家,当鞠婧祎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,就凭借扎实的舞蹈功底和漂亮的容貌,迅速吸引了老婆婆的目光。

这样的两派是不能在广场上和谐相处的。

当川派在《苦咖啡》的愁苦爱情里回忆少女时期,与心爱的初恋一起偷喝中药的淡淡苦涩时,隔壁的陕派放出的《摇太阳》则满是一颗不死的少年心,对南方小巷撑伞少女的憧憬与怀念。

老婆婆和老爷子们的冲突摩擦是早有的,大概从一个月之前,陕派的三大龙头之一——李艺彤叫他戴大爷那位,终于还是和川派的并蒂花——鞠婧祎叫她莫婆婆,好上了,好得悄无声息,又好得如胶似漆,而他们的定情曲,就是川陕两派争夺已久的那首名曲——《姑娘想嫁人》。

这无论放在哪个广场舞帮派里,都是无法忍耐的耻辱,群情激愤之下,李艺彤和鞠婧祎,终于决定在八月十五这天晚上,相约在塞纳河广场两家的地盘上,派出王牌尬舞,胜利者,就能赢得这块地盘,而失败的,只能收拾起音响和光碟,去其他的地方寻觅一块可以跳舞的乐土。

乐土,在这片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已经十分难找了。


“你终于还是来了,飞天小嫦娥,我早已听闻你的名字,你还是认输吧,在广场舞这条路上,我已经沉浸二十年,当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,我父亲就开始放《谁是我的郎》给我听了。”

夜王莉莉丝一身黑衣,站在广场中心,她背后是陕派斥巨资买下的低音炮音箱,他们说,只要声音够大,他们就能在歌曲的间奏里,听到故乡的秦腔,那是来自灵魂的颤动。

“夜王莉莉丝,广场舞看的是天赋,你,战胜不了我。我才应该是王,不要多说了,来吧。”

飞天小嫦娥一身白衣,坐在一张木桌前,她刚刚吃完火锅,川派的人都喜欢在跳舞前吃一桌火锅,她们说那是来自故乡土地的力量,而吃鸳鸯锅的卧底,会被所有人摒弃。

《美了美了》的前奏响起,鞠婧祎的脸色开始有些变动,她没有想到,李艺彤这么几年不见,居然变得如此大胆,第一局,就派出了陕派的王牌,月色杀手,赵红红。

这是陕派少有的少壮,据说年轻的时候,在武汉做扛把子,她的红袖飞起来的时候,整个武汉广场舞界,都要为她的美丽垂泪。

为了把你追呀我为了和你飞。

赵红红开始舞蹈了,她的红衣在月色下飞舞,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鞠婧祎隔着这团火去看李艺彤,夜王莉莉丝藏身在寂寞的黑夜里,戴着耳塞靠在音响旁,也远远的回望她,眼睛里满是回忆。

鞠婧祎提起筷子,看看身后已经看痴的川派,叹一口气,吃了一筷毛肚,她勾勾手,叫来坐在另一桌吃牛肉的龚诗淇。

她是川派里有名的小天才,人们都说她是赵红红的接班人,因为她是如此的像赵红红,如同她失散多年的妹妹。

“你还记得夜王莉莉丝吗?”

“记得,那是一段我无法忘怀的,一起在月色下奔跑,在舞池里跳跃的美好时光,那时候,她还是个机械舞者。”

“去吧,”鞠婧祎怀念的看着被龚诗淇倒进锅里的羊肉卷,“打败赵红红,成为王,你就可以去找她了。”

龚诗淇是川派里唯一一个不跳柔情似水曲的少女。

她在赵红红定格在舞台中心,音乐恰好停下的那一瞬间跳了出去,一把掀开自己的外套,眉头一挑,看着面上有些薄汗的赵红红。

“我要成为第二个赵红红,而你将离开这里。”

赵红红看她一眼,转身离开。

“不,你应该成为第一个龚诗淇。”

没有人会在《眉飞色舞》的节奏下保持冷静,何况龚诗淇跳了好几年,她身后立刻跟上了好几个为她伴舞的老阿姨。

爱的是非对错已太多。

龚诗淇开始扭动了,夜王莉莉丝终于有些动容,她站起身,朝鞠婧祎走了几步,看她依然如此安定的坐在桌子边吃火锅,又退了回来,将目光转向广场中央领着一群阿姨热舞的龚诗淇。

当她还不是夜王的时候,她曾和这个少女一起奔跑在夕阳下的海边,那时候她只会跳一首《求佛》与《朱丽叶》,而龚诗淇是一个相声社的学徒。

时光蹉跎了青春,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机械舞王,而龚诗淇,终于还是成为了广场热舞的年轻一代。

曲罢。

飞天小嫦娥终于停下了筷子,她看向沉默的夜王莉莉丝。

“你输了。”

“是,我输了,不过还有两局,青韦,我绝不会轻易认输。我身上背负的,是我们陕派广场舞的荣耀,而我,是带领他们前进的夜王,塞纳河广场这样的福地,不到最后一刻,我绝不会放弃。”

鞠婧祎摇头一笑。

“好。”

李艺彤深吸一口气,隔着如同海洋一般广阔的场地看向鞠婧祎。

“那么,这一局,你先吧。”


川派,以柔情爱恋在这块土地上吸引了无数人的加入,而这次,他们派出了仅次于鞠婧祎在塞纳河广场舞界地位的王者——许奶奶,许佳琪。

听说她年轻的时候,是新疆的知青,骑着骆驼在沙漠里飞奔,歌唱,舞蹈,并收获了一段令人唏嘘的爱情。没有人,比这样一位老去的文艺少女,更懂得如何演绎一首充满回忆与痛苦的歌曲。

她的成名作——《一万个舍不得》。

李艺彤有些坐不住。

一万个舍不得,不能回到从前了,爱你没有后悔过,只是应该结束了。

许佳琪在月色下起舞,她在地砖上穿着那双芭蕾舞鞋,就好像舞蹈在巴黎歌剧院的舞台上,她旋转的时候,泪水从面庞上抽离,飞扬在身侧,她想起了新疆的葡萄,哈密瓜,和热情洋溢的姑娘。

塔克拉玛干上埋葬的,是一个少女的爱情。

这是藏在她舞步里的故事,这世界上能读出来的人,只有夜王莉莉丝,飞天小嫦娥,还有那个回忆中的姑娘。

李艺彤看向坐在音响阴影里的老人,她是坐飞机从新疆飞来的,是李艺彤藏在黑夜里的武器,她想,她还是了解鞠婧祎的,这一局,她要赢下了。

许佳琪带着眼泪停下舞步,踩在音乐的尾声里退场,就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。

放下筷子的鞠婧祎有些感悟,她看向黑暗里的夜王,意识到,她大概是输了这一局,她把这些力量摆在明面上,凭李艺彤的脑子,她怎么会想不出破解的办法呢。

可她是飞天小嫦娥,川派的小王子,怎么会轻易就输掉。

果然,李艺彤在黑夜里叫了一声。

“五折,交给你了。”

许佳琪腿一软,摔在了地上。

《傻傻的爱傻傻等待》。

吴哲晗在前奏里痴痴的走出来。

许佳琪泪如泉涌。

鞠婧祎站了起来,扶起许佳琪,让身后的阿姨们将她带去隔壁茶馆里,远远的对李艺彤说。

“不必比了,这一局我们输了。”

李艺彤也点点头,叫人将吴哲晗带去茶馆。

“那么,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战斗了,青韦。”

“好久不见,李艺彤。”

“你看,天上有烟花,这似乎注定了,我们是终将再遇的,只是我不曾想到,我们会在这里,以这样的身份。”

两人头上爆开了七彩的烟花,鞠婧祎在光芒里摇摇头。

“不,李艺彤,当你成为夜王莉莉丝,我们就必须有一战了。”

“那么,就让我先吧,如果我即将离开塞纳河广场舞的世界。作为夜王莉莉丝,我将赌上我的尊严与荣耀,向你挑战,不败的飞天小嫦娥,我已经不是跳着《求佛》的机械舞王了。”


鞠婧祎已经很久没有看李艺彤跳过舞了。

当她们从嘉兴路分别,她几乎以为不会在这个广阔的世界再遇见李艺彤。即使她知道陕派的王者,是夜王莉莉丝李艺彤,她也从未去看她跳舞。

《敖包再相会》。

这不是李艺彤擅长的机械舞。

哦,当年的李发卡,终于能舞蹈出她的少女心了吗?

李艺彤的黑衣是她的标志,就像她乌黑的眼瞳。鞠婧祎毫不避讳的盯着她,她也时不时抬头看看鞠婧祎。

这多么像她们初识的时候。嘉兴路广场舞王争霸赛时,她们都还是年轻的少女,在广场文化下熏陶长大,她们以为,只要跳得足够快乐,就能让世界变成一只白鸽。

李艺彤相信,只要她足够努力,就能在黑夜的舞蹈里,追上她深爱的鲁鲁修王子。

就像鞠婧祎相信,只要她付出够多,就能在音乐的真谛里,跳出她在火锅里感悟到的人生。

鞠婧祎冷笑一声。

她是这样容易就原谅李艺彤的人吗?一首《敖包再相会》就想握手言和,李艺彤是把广场舞的战斗,当作相亲节目里的幸福生活了吗?

《藕断丝连》。

这首歌,她在家乡的广场上听过很多次,也是她对李艺彤的回答。

“不!”

李艺彤在前奏响起的一瞬间,跑过去一脚踢翻了川派的音响,音乐顿时停了下来。

“我必须向你解释,我的青韦,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?”

鞠婧祎冷目看向她,意欲抱上去的李艺彤立刻缩在一边,拽着她的衣角,有些委屈。

“就连你的口水,都如同贝加尔湖的湖水一样澄澈。我的青韦,当烟花绽放的时候,我就在想我们的过去。当我在跳广场舞的时候,我多么希望,你在我的旁边。”

“是吗,可我更愿意吃一桌火锅。”

“还记得我们一起跳的第一首歌吗?”

鞠婧祎想起了那首《夫妻之间》,她们甚至一起拍了一个MV,名字叫《奇妙的约会》。李艺彤对四川耙耳朵这个角色的塑造非常到位,以至于鞠婧祎彼时有一种自己真的结婚的感觉。

“我当然记得。”

她有些心软了,对李艺彤的愤怒和冷漠有些莫名,这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广场舞王者应该表现出来的,她决定做回自己。

“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刚才故意装作不认识你,因为我不知道,你为什么不愿意来见我。”

李艺彤有些羞涩的捏捏自己的衣角,广场上别处的歌曲还在播放,这一片地却寂静得有些可怕。

“阿卡,我们需要一顿火锅。”

鞠婧祎略抬头看她。

“我听说你想娶粉色风暴舞蹈团的万丽丽,问过我了吗?”

李艺彤有些惊讶,又有些喜悦,她立刻欢呼着让舞团的人们放起歌来。

“当我刚刚看红红跳舞的时候,就想着这件事,青韦,我和丽丽只是普通的室友关系,你知道,我对每个人都是友善,但只有对你,是一心一意小祎祎。我一直在思考,在过去好几年的舞蹈生涯中,当我跳广场舞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你。想起泳池里的花瓣,想起我们一起跳过的舞蹈。”

“是吗。”

鞠婧祎拍开她试图摸上来的手。

“李艺彤,你扰乱广场舞界尬舞分地盘的规矩,这是无法原谅的。就像你们的戴大爷,未经允许就和莫婆婆在一起,双双退出了广场舞一样。我们必须有个了断。”

“好。”
李艺彤一咬牙,将陕派的低音炮借给了鞠婧祎。

“青韦,来打败我,或者输给我,只要我夜王莉莉丝还在这片广场舞的土地上,我就一定会站起来。”

“你想知道当我跳广场舞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吗?”

鞠婧祎突然开口。

音乐在下一瞬间响起,那是戴莫的定情曲。


李艺彤看着在路灯与月光下起舞的鞠婧祎。

她想,这场塞纳河广场舞界的最大比试,也许是一场双赢的战役。


当我在跳广场舞的时候,也许我在想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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